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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评

上研院大家谈:中东战火继续搅动世界局势

  

编者按:

近期美以伊冲突引起广泛关注。2026年3月30日,我院召开专题研讨会,就中美元首外交影响、日本的应对、国际金融影响、谈判前景等议题展开讨论,具体如下:

邵育群:美以伊冲突背景下筹划中美元首外交。

美方宣布特朗普五月中旬访华,目前伊朗战事形势不定,如特访华继续推迟,将挤压我领导人回访时间窗口,影响今年中美元首外交总体节奏。此外,在美以伊冲突持续发酵的背景下,特朗普访华时双方如何就伊朗和中东局势及经贸、台湾问题等双边重要议题会谈值得关注。同时从美国国内政治来看,尽管MAGA内部存在分裂,但总体仍支持特朗普。近期,万斯在美保守派政治行动会议(CPAC)“2028年总统候选人模拟投票”中名列第一,这使其在特朗普小团队的境地更为尴尬。目前美国国内已出现指责中国支持伊朗,宣称中国在伊朗战事中获益最多的言论,这对中美元首会晤及双边关系发展都将产生干扰影响。

蔡亮:日本应对伊朗局势,呈现出能源焦虑主导、对美战略盲从、有限自主试探交织的复杂特征。

第一,极度脆弱的能源安全是核心焦虑。日本石油总储备量约4.7亿桶,相当于254天的消费量。但其原油自给率不足1%,超92%的进口依赖中东,且80%以上运输需经过霍尔木兹海峡。冲突爆发后,日本迅速遭遇严重经济冲击,不仅被迫释放创纪录的国家石油储备,还紧急实施油价补贴。却还是无法遏制油气及相关化学产品如聚乙烯、聚丙烯等价格的持续上涨,而三菱化学等支柱产业也因能源成本高涨已开始减产。受此影响,日本股汇市持续低迷,日元兑美元汇率一度跌破160日元大关。第二,外交上呈现“对美追随”与“对伊失衡”的特点。高市内阁一味追随美国立场,单方面要求伊朗“缓和局势”,却对美以的军事打击噤声,引发国内对其“双标”外交的强烈质疑。尽管历史上日本与伊朗关系友好,但在关键时刻仍以美国战略优先。第三,在军事与经济层面则流露出有限自主的试探。高市正考虑在停战后派遣自卫队赴霍尔木兹海峡扫雷,以维护航道安全。同时,她也表示愿在“符合国家利益”的前提下与伊朗高层进行对话,以缓和能源危机。

王玉柱:中东战争诱发国际金融危机的可能性分析。

全球性金融危机通常发生于经济景气期或资产泡沫膨胀阶段。当前全球处于经济低迷期,金融体系整体维系相对保守的经营策略。尤其是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以后,银行流动性标准得以相应提升,全球金融体系整体上风险可控。虽然地区战乱不可避免地会导致局部性生产危机,但其对全球金融体系的冲击仍相对有限。由于中东地区仅扮演金融通道或资金平台的角色,其资产风险外溢性相对有限。因此,即便霍尔木兹海峡的封闭引发油价飙升,但此类冲击将受到多重因素的缓冲,难以复现上世纪七十年代两次石油危机对全球金融与产业体系的破坏性影响。尽管如此,需重点关注两种极端情境:其一,若伊朗针对美国数据中心实施定向打击、并破坏海底光缆,可能引发科技巨头资产泡沫的破裂,进而导致系统性金融风险;其二,若战事持续延宕,可能会有触发核战争的风险,进而引发全球性经济和生产恐慌,其对于世界经济体系的破坏将难以估量。当前战事呈现螺旋式升级态势,上述两种极端情境的发生概率正显著上升。


薛晨:关于美伊谈判前景的研判。

一、任何严肃谈判在现阶段不太可能。

一是,美国提出的十五项停战条件并非谈判的有效要价,而是最后通牒。二是,美向中东不断增兵,已超一万人,且是全球可以调动的机动部队精锐,战争转向地面战升级的可能性大增。三是,特朗普政府向国会申请2000亿美元的补充防务预算,是按四至五个月的战争所需进行了规划,使谈判更像是争取军事部署时间的烟幕。四是,以色列将不遗余力推翻伊朗伊斯兰政权,以不断升级打击来破坏任何有可能导致伊朗政权存活和延续的谈判:不参与任何谈判或表达对于谈判问题的原则立场;虽遵循特朗普指示停止轰炸石油设施,却升级了对伊朗其他基础设施的打击,如钢铁厂、核燃料和重水工厂、及配套发电厂;美国无力约束以色列独立军事行动的目标和手段。五是,伊朗有效和统一的指挥控制体系是否仍然存在是个问题,抑或是战地指挥官与亲伊朗武装组织各自为战的状态:文官与军队系统间政治立场、表态与行动存在明显差异,而教士集团则处于失语和隐身的状态。

二、未来的最可能前景是先升级后谈判(临时停火的前提条件将是霍尔木兹海峡的全面开放)。

三、战争外溢和新战场开辟已成事实,但后果影响暂时可控或者说反应滞后,全球资本市场在逐渐适应中东战争新常态。

四、美以所谓“最后一击”将包括两项主要的战略目标:打通霍尔木兹海峡和夺取伊朗浓缩铀储备。从控制战略要点的夺岛战役目标来看,初期目标极有可能的是波斯湾西端的哈尔克岛,以及东部的阿布穆萨岛和大小通布岛。

李开盛:美伊谈判的可能性有多大?

当前美以伊冲突看起来升级在即,但我认为最终通过谈判实现妥协的可能性还是不容忽视的,原因有三:

首先是从战争的发起方来看,美国本来想要的就是一场速战速决的胜利,陷入长期战争是特朗普一直想要避免的。尤其是在通胀、股市受到战争影响以及中期选举接近之际,如何在宣布“胜利”的情况下退出是特朗普优先考虑事项。以色列虽然想打下去且对美国影响很大,但一旦美国做出了政治决定,以色列不得不跟随。

其次是从战争的坚持方来看,伊朗无疑是做好了长期的战争准备,因为它认为按目前态势,美、以是首先挺不下去的一方。如果战争停止而伊朗能够保持正常生存,包括有正常的油气出口,以及它可以留作后手的导弹生产与发射能力,它完全可以认为它取得了战争的胜利而接受结束这一结果。

最后,与僵持四年多的俄乌冲突相比,这次战事不但发生在世界能源的心脏海湾地区,还通过霍尔木茨海峡封锁而影响到世界整体经济形势,随着战事延宕,不少国家可能陷入能源危机。在此情况下,中东乃至世界范围内的整体促和力量会增加,从而为美伊谈判提供各种推动力。

从各方要价来看,虽然美伊双方目前条件都开得很高,但实质要点不外乎是:一是伊朗能否发展核武器,这点伊朗本来就说无此意愿。二是开放霍尔木茨海峡,其实是谈判的结果而非前提,一旦冲突停止,海峡开放将是题中应有之义。三是伊朗的导弹生产与发射能力,这点伊朗不会放弃。对美来说,如果能够通过军事升级打掉其导弹能力更好,如果打不掉,“夺取”其核燃料、再杀死关键领导人或是控制某些关键岛屿,都是其可以宣布获胜的理由。

综上所述,特朗普的军事升级目的有两个:一是通过军事升级拿到更大的牌,以便获得更好的谈判价码;二是通过威慑伊朗迫使其坐到谈判桌前。双方最终还可能是会通过某种谈判妥协解决问题。另不要忘了,美国还有一个很大的胡萝卜,即解除对伊制裁。如果战后能够重新融入国际贸易与金融体系,这对伊朗来说是一个很大的诱惑,为此而在非关键领域做出更多的让步,以配合特朗普所说的“胜利”,并非不可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