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宗义在世界知识撰文，谈“有变无革”推动孟加拉国各派力量激烈角逐

刘宗义    来源：世界知识

孟加拉国按计划将于2月12日举行大选，这将是孟自2024年8月总理哈西娜下台后首次举行大选。近期，孟内政因大选临近而“暗流涌动”。2025年12月30日，孟民族主义党（BNP）主席、前总理卡莉达·齐亚去世，其子塔里克·拉赫曼则刚结束在英国17年的流亡生活返孟，并将带领BNP迎接大选。同月，2024年抗议运动的青年领袖沙里夫·奥斯曼·哈迪遭枪击身亡，其支持者在国内举行大规模示威，导致暴力事件频发，孟安全局势令人担忧。

2025年12月25日，孟加拉国民族主义党代理主席塔里克·拉赫曼在流亡英国17年后返回孟加拉国。图为其在返孟后发表演说。

何以“有变无革”

2024年8月孟加拉国临时政府成立后，孟社会各界一度对变革充满期待。但一年多来，孟基本有变无革，临时政府被认为只采取了一些“小打小闹”的改革措施，没有触及根本。临时政府内部许多人反对改革，在抗议运动中作用突出的学生领袖也迅速腐化。这一情况出现的直接原因在于2024年抗议运动的推动者被外部势力利用，自主性不强，既缺乏先进理论的指导，也缺乏严密组织的支持，未能在临时政府成立后趁热打铁，推进必要的改革。而其根本原因在于，孟经济社会结构仍以城市商业与工业财团以及地主乡绅为主导，其根基未受触及。

一年多来，孟加拉国经济下滑、出口下降、通胀高企、失业严重、社会动荡，其经济的结构性弱点、不断上升的商业成本和政治不确定性对经济增长构成阻碍。2026年，孟将脱离最不发达国家行列，孟各界期盼国家拥有更加光明的未来。但当前孟社会各界普遍认为，临时政府缺乏足够权威解决目前国内面临的问题，难以为2026年之后孟过渡到发展中国家做好准备，只有民选政府可以。孟民众希望通过大选改变现状，按时举行大选已成社会广泛共识。

虽然孟多数党派和民众期待大选按时举行，但也有反对力量持不同意见，其中包括前总理哈西娜的支持者。近期孟国内发生十数起类似哈迪遇刺的事件，BNP和学生群体组建的国家公民党（NCP）均有领袖被当街枪击。有分析认为，反对者希望通过刺杀哈迪震慑BNP领导人塔里克等人。哈迪此前只是一个小党派领袖，但在遇刺身亡后受到了国葬待遇，反映出该事件对孟民众心理的冲击。当前，孟民众普遍担心各党派候选人的安全问题。若BNP领导人塔里克或伊斯兰大会党（伊大党）埃米尔沙菲库尔·拉赫曼等政治领袖也在大选前遭遇不测，将严重影响孟大选进程，并引发孟政治和社会撕裂。

各派政治力量对比

根据目前的各项民调，BNP的支持率约为35%～75%，普遍高于主要竞争对手伊大党。虽然外界普遍认为BNP领导层青黄不接、长期在野，缺乏执政经验，且塔里克长期流亡英国，与孟国内领导层和基层支持者缺乏密切联系，但孟多数学者、战略界和军方人士都认为BNP将在大选中得到最多选票。孟军方普遍认同BNP作为原有既得利益集团的一部分，塔里克自英国回归也有利于BNP凝聚人心并增强竞争力，而卡莉达·齐亚的去世也将为BNP赢得更多同情分。

即使一些民众批评BNP与哈西娜领导的人民联盟一样，都是孟城市商业与工业财团以及地主乡绅的代言人，但其实他们并没有更好的选择。伊大党虽然拥有强烈的意识形态基础，机制健全、组织严密、执行力强，但存在两大硬伤：一是其曾在1971年孟独立战争中支持巴基斯坦政府，这被认为是其“历史污点”；二是其主张具有一定穆斯林原教旨主义色彩，例如要求妇女一天工作不超过五小时，不提倡音乐和娱乐等，这些主张在世俗化较强的孟社会很难得到普遍支持。

因此，即使是在伊大党内部，也有一些人士认为该党难以得到比BNP更多的选票，NCP则更不用说。近期NCP与伊大党组建了选举联盟，目的是尽量减少BNP的得票率。而伊大党埃米尔沙菲库尔·拉赫曼在吊唁卡莉达·齐亚并与塔里克会谈后曾对媒体表示，为了国家未来五年的稳定和恢复健康的政治环境，各方有必要思考是否能“共同做一些好事”。这种发言实际意味着，伊大党认识到自身难以在选举中战胜BNP后，试图在“后哈西娜时代”维持其政治存在感，并在未来权力架构中占据一席之地。

而从最有可能干预孟加拉国大选的美国和印度的角度来看，BNP相对而言都是接受度最高的。BNP在历史上一向亲美，外界普遍认为，美国为推翻哈西娜政权曾与BNP开展密切合作；而相比反印亲巴的伊大党，印度更希望BNP获胜，况且印度已对BNP高层渗透多年，BNP高层也称将保持与印度的友好关系。

组建政府的两种构想

若民调样本比较客观，BNP在大选中拿到最多支持票的概率较大，但得票过半、获得绝对多数地位则有一定难度。由于孟社会根深蒂固的“恩庇制”传统，约占孟人口20%～25%的人民联盟的支持者可能不会参与投票。若BNP得票过半或近半，则可联合其他较小党派，组建一个小范围的“全民共识政府”。BNP的“全民共识政府”构想源于其2022年提出的“31点改革建议”，其核心是与那些在反哈西娜政权运动中并肩作战的“盟友”共同执政，但将会把伊大党及其联盟党派排斥在核心权力圈之外，使之处于议会反对派地位，但伊大党也由此会对BNP构成制衡。在这种情况下，BNP政府或将推进一些较为迫切、针对给经济发展构成严重阻碍因素的改革，但因为BNP被认为是旧秩序的一部分，孟原有政治经济社会秩序或将得到最大限度的保留。在外交上，BNP政府将继续实行大国平衡政策，在美西方和中国之间保持平衡；虽然印度希望通过BNP政府恢复对孟影响，但在目前孟反印情绪如此强烈的背景下，BNP政府很难与印度保持亲近关系。

而若大选结果呈分散态势，即BNP与伊大党得票相近，那么现实将迫使双方相互妥协，建立“国民政府”的可能性将上升。所谓“国民政府”是为应对危机而建立的包含各党派的包容性政府，是伊大党提出的构想。他们认为孟经济、法治和行政体系已近乎崩溃，任何单一政党都无法独立承担治理重任。因此，伊大党认为应组建一个包容性政府，凝聚全民之力完成三项硬性改革：严厉打击腐败、保障司法独立、落实2024年抗议运动中各方达成的共识。究竟哪一种构想将成为孟大选后的现实，仍有待于进一步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