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孟克在澜湄国传撰文,谈孟加拉国大选在即 青年社会运动仍是政治关键变量
吴孟克
来源:澜湄国传
2月12日,孟加拉国大选即将举行,孟青年政治力量的走向令人关注。
在孟加拉国1.27亿注册选民中,约5600万是18-37岁青年。在2024年7-8月的“七月起义”中,以青年为主体的大规模抗议示威推翻前总理谢赫·哈西娜(Sheikh Hasina)领导的人民联盟(AL)政府。
然而,在近期美国国际共和研究所(IRI)组织的民调中,青年学生政党国家公民党(NCP)支持率仅6%,不及孟加拉民族主义党(BNP)的33%和孟加拉伊斯兰大会党(JI)的29%,排名第三。
这引发外界质疑:孟青年政治力量是否已经退潮?
缺乏意识形态和组织,青年力量无法支撑改革落地
NCP在民调中的表现,实际上是孟青年政治力量四分五裂现状的缩影。
“七月起义”的凝聚力源于“改变现状”的普遍渴望,而非对替代方案的具体共识。一旦旧政权垮台,青年力量在变革目标、路径等议题上便迅速产生裂痕。这使其极易被组织更严密、资源更丰富的政治力量瓜分。例如,2025年12月28日,NCP宣布与JI建立选举联盟,导致许多NCP领导人转投BNP或者作为独立候选人参选。
2024年8月8日至今孟临时政府执政的这段时间,或许是孟青年政治力量影响力的高点。
孟临时政府首席顾问尤努斯(Muhammad Yunus)就是被抗议学生们推上台的。抗议学生认为尤努斯具有技术官僚的专业性和诚实品格,其作为诺贝尔奖获得者的崇高国际名望将增强其权威。在孟临时政府的宪法合规性就始终存疑的背景下,青年社会运动成为临时政府最重要的支持力量。
也正因为如此,尤努斯政府容忍了青年运动的一些“出格”行径,比如在12月青年政治领袖哈迪(Sharif Osmann Hadi)遇刺后,孟青年示威者引发大规模动乱,捣毁孟文化机构并冲击印度在孟外交代表机构。
然而,青年社会运动对临时政府的支持并没有转化为切实的改革和治理能力。
这根植于孟当下的权力格局。当下,孟主要有四个主要政治行为者:
其一是孟加拉国军方,这是孟最强大的政治行为者。孟也是一个军方退居幕后“统而不治”的监护型国家(Guardian State)之一,类似埃及、巴基斯坦、土耳其等。孟军方控制着准军事部队、安全机构等庞大的强力机构,经营着庞大的资产,对改革持怀疑态度。
其二是BNP所代表的既得利益旧政党。其基本基于政治分肥的松散联盟,包括工商业者、官僚和“黑帮匪徒”(Mastaan)。在孟基层,黑帮匪徒经营砖窑和采石厂,向商铺收取保护费,发挥着维持基层秩序的关键作用。与此同时,孟政府体系高度政治化,例如,当下的孟官僚体系和警察部门充斥着AL政府支持者,这直接在基层导致了临时政府机器的停转。此外,AL目前在孟尚有20%-25%的支持者,流亡海外的AL高层不断发表强硬言论,鼓动其在孟国内支持者起来闹事,甚至发起暗杀、纵火等活动。
其三是JI所代表的政治伊斯兰势力,其是一个类穆兄会的政治力量。凭借AL时期受压所获的同情、有效的基层服务网络、组织韧性,JI已成为关键政治力量,其还得到了土耳其等国的海外支持。JI支持改革,但由于其宗教保守主义形象,与JI靠近也削弱了临时政府的国际声望。
其四是临时政府所依靠的孟青年社会运动。其没有共同的意识形态,也缺乏组织协调性,甚至往往扮演向临时政府施压的角色。
在上述权力结构中,孟军方为改革设置的各种限制,孟旧党的施压、消极抵抗和掣肘,以及青年社会运动的自身弱点,都使孟临时政府基本没能实现改革宏愿,孟依旧处于“变而不革”的困局。
青年社会运动 仍是孟不可忽视的政治力量
尽管尚未制度化,青年社会运动仍在短期内仍是孟不可忽视的政治力量。孟青年的政治力量来源于其街头动员与对伤亡的承受能力。如在“七月起义”中,根据联合国调查,有1400名孟青年抗议者被警察及AL支持者打死,超过一万人受伤。这使孟军方颇为忌惮而不敢下场,唯恐大规模流血破坏自己国内外声望。NCP远不能代表孟青年运动的全部威力。
“七月起义”至今,孟青年社会运动最大的政治成果就是阻止AL重回政治舞台。
孟军方与AL存在千丝万缕的关系,如孟军陆军参谋长扎曼(Waker-Uz-Zaman)就是哈西娜姻亲。这使外界始终谣传孟军方在推动“没有哈西娜的AL”回归孟政治。然而,孟青年社会运动持续发起大规模抗议示威,推动临时政府在2025年5月禁止AL活动,哈西娜也被判处死刑。青年社会运动也提供了不可或缺的暴力资源,制衡不断发起破坏活动的AL支持者。
孟青年社会运动代表着已经被高度动员的青年群体,其对“变革”的方向虽然没有共识,但却有推动“变革”的强烈诉求。各大政治党派都承诺要重视青年诉求。例如BNP新主席塔里克·拉赫曼(Tarique Rahman)就在推动党内改革,已清除超过7000个涉腐败和黑帮暴力的党员。此外,孟青年还渴望结束旧孟加拉国政党政治充斥暴力、为反对而反对的状况。JI明确提出愿意在选举后与BNP共同组织“国民政府”,就是对青年上述愿望的回应。
孟青年社会运动还有一个“杀手锏”,即反对印度。纵观历史上的社会运动,无论是法国大革命中的无套裤汉、1848年起义的示威者或者美国黑人民权运动,其最终都可能因为诉求不断激进化而被孤立和镇压。然而,孟青年社会运动只要高举“反印”旗帜,就能占据道义制高点。
综上所述,现在声称孟青年政治力量已经退潮还为时尚早。
更准确的解读是,其形态正从一场 “起义”转化为渗透各政治板块的分散动能,并通过街头压力、议题设置和暴力制衡等方式持续影响进程。孟加拉国当下的政治转型,本质上是青年运动动能与传统政治结构之间持续博弈的过程。大选并非终点,而将是这场复杂重组的下一个关键节点。


